“发。”老陈头也没抬,只是死死盯着手里那根烟蒂,□▽“想要空手套白狼,就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跨过这道门槛。”
当一百名全副武装的俄罗斯壮汉跳下大巴车,像潮水一样涌向仓库大门时●◇○,我才明白,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意,而是一场赌上身家性命的战争。
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俄国人手里拎着一把断线钳,冲着二楼的窗口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=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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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▽▼◆“还有供应商老王■,昨天晚上带人堵在我家门口,说再不结那笔面料款,就要卸我一条腿。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仓库里堆着一百三十万件羽绒服,那是我们全部的流动资金,也是我们的催命符。
因为是个暖冬,加上那个该死的南方渠道商卷款跑路,这批高品质的90绒极寒羽绒服彻底成了死货★。
“再等等,老赵▼。”我揉着太阳穴,试图安抚他,“正在谈几个北方的大客户◁△-。=…”
“谈个屁!◁★▽”老赵急了□○☆,口不择言,□●□“现在市场上全是积压货,谁买◆=?五折都没人要!老陈,你说句话啊!”
对方自称是莫斯科最大的服装贸易商=◇•“北极熊集团○”,急需一批现货应对西伯利亚的寒流▼◁□。
◇▪“一百三十万件……□”老赵凑过来,算盘珠子在脑子里拨得噼啪响▼,“按现在的出厂价,这可是一亿三千万的大单子啊◁▪●!有救了!公司有救了◁-!”
屏幕上赫然写着:“鉴于SWIFT系统受限及周期,我方坚持零首付提货,货物运抵莫斯科仓库验收合格后△●,三十天内付清全款☆★▪。”
…◇◁“零首付□◁?■☆”老赵的笑容僵在脸上,☆▽“这不就是白嫖吗?货拉走了○▽,到了人家地盘☆★,还是三十天后付款?万一不给钱怎么办-◁?跨国官司怎么打☆•○?▪▷”
☆◇◆“这就是个骗子。”我断定道•●◁,“或者是想空手套白狼。现在的国际贸易,哪有零首付的道理◇□?光是这几千公里的运费就要大几百万,还要过关税▪,风险全在我们这边○▼。回绝了吧。”
“老陈•,你疯了?-”我急了,“这明显是坑啊!一百三十万件货,那是咱们的身家性命!一旦发出去收不回钱,咱俩都得去跳楼!”
“俄罗斯现在确实缺货,那边冷得早。□▲”老陈没理会我的咆哮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气,“而且,正经做生意的,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零首付?敢提这种流氓条款的▪★,要么是巨骗★▼,要么就是真有难处但又极其霸道的硬茬子。”
▲▲“我们还有得选吗○?”老陈突然转过头,盯着我,“下周银行贷款到期○◆,还不上就是查封资产拍卖。到时候这批货按废品价卖,你也得背一身债。赌一把,还有一线生机。▼=”
老陈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意:□•■“跟这种人谈保证金,显得我们小气。既然他们想玩野路子,那我们就陪他玩个更野的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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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把小张从椅子上推开,自己坐了下来。他那双常年搬货、满是老茧的手悬在键盘上,半天没敲下去。
“信用证个屁△。-▽”老陈骂了一句,“他们都被制裁了,哪家银行给开信用证?跟他们讲那些国际贸易术语没用●,对付这种人=★,就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=•○。☆•▽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说?同意零首付?”我心脏都要跳出来了,随时准备拔掉电脑电源。
“自己搬?”我愣住了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,☆•=“老陈▷□,你这是什么意思◇◁▽?你是说让他们自己找物流…?”
“不全是。▷”老陈站起身,把烟头按灭在桌子上,眼神变得深不可测=,=○▼“我的意思是…,想要货,可以•▽▼。想要零首付,也可以•☆-。但我不管运输■,不管报关,甚至不管装车。你既然这么牛气,敢提零首付-●,那你就自己带车来,自己把货弄走。只要你有本事把货从我这儿弄走,我就认你的账。”
“这……这不是耍流氓吗?”老赵张大了嘴巴=,“哪有这样做生意的?人家客户看了不得气死☆?”
“这叫博弈。”老陈背着手走到窗边▲▷☆,看着楼下萧瑟的厂区,“如果他是骗子,看到这三个字,肯定就不搭理我们了,因为骗子图的是省事◇,图的是我们把货送上门他直接收…。如果他真有实力,真缺这批货…=,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的试金石…•。敢不敢来接招,就看他们的胆量了▪。•★●”
“可是★▼=,万一他们真的来了呢?”我追问道,“万一他们真派车来了◇,把货拉走了,最后还是不给钱怎么办?那时候货在他们车上■▼○,我们拦都拦不住!▲”
老陈回头看了我一眼•■,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:◆▷◇“来了再说。真敢来-◁,说明他们至少付得起运费。这年头,能调动车队跨国拉货的人,手里没点硬通货是不可能的。我就赌他们不是空手来的。”
邮件发出去之后,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☆•。小张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,老赵则是唉声叹气,觉得老板彻底疯了。
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●。这三个字,太狂了△,也太绝了。它完全打破了商业谈判的常规逻辑◁☆★,变成了一种江湖式的叫阵。
然而△▼△,老陈却仿佛笃定对方会回复一样■。他吩咐老赵◆……:◁•☆“去,把仓库腾一腾,过道清理出来。还有,让保安队把那几根防暴叉都擦亮了,备着。”
“防备万一。•◁”老陈眯着眼睛,“如果对方真的来了,那就是一群饿狼。跟狼打交道,手里没棍子是不行的▽…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过得度日如年。每一天我都盯着邮箱,生怕错过任何回复△▲-,又害怕看到回复。可是,就像石沉大海一样,没有任何消息。一天=●,两天,三天……到了第十天,我都快把这事儿忘了,心想老陈这次赌输了▪◇,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。
老陈却越来越淡定,甚至开始在办公室里研究起地图来。他买了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挂在墙上,天天盯着中国到莫斯科的航线和公路网看=◇▪,嘴里念念有词▽。
“从莫斯科到这里,走陆运要二十天,走空运只要八小时,但是加上集货和清关▽●,怎么也得半个月。□▼”老陈指着地图上的红线,▼▼▷“如果他们真的急,这几天就该有动静了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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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,银行的信贷部王经理就带着两个法务坐在了我的办公室里。王经理皮笑肉不笑地喝着茶,下了最后通牒●…:“刘总☆,下午四点前,如果不还款,我们就只能走查封程序了。到时候▷▪,仓库贴上封条,只进不出。”
“王经理▷☆,能不能再宽限几天•?我们正在谈一个大客户,马上就能回款……-◁”我低声下气地求情。
“刘总◇,这种话我听了不下十遍了。”王经理放下茶杯,冷冷地说,“今天必须见到钱▷△-,或者见到像样的购销合同。否则,没得谈◁。=□•”
接电话的是保安队长老张,声音听起来像是见了鬼=…:▲“刘……刘总!不得了了!你快出来看看!咱们厂被包围了□!”
“不是!是……是外国人!全是外国人!”老张结结巴巴地喊道,…“还有车★!好大的车!几十辆大客车,还有那种集装箱卡车■◁,把咱们厂门口的路都堵死了!”
我和王经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○○。我顾不上签什么字,拔腿就往楼下跑。
只见厂区那扇五米宽的电动大门已经被完全推开了◁▲=。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像头野兽一样停在正中央△▽,车牌是黄底黑字,看着像是使馆或者外企的专用车■。在这辆车后面•,是清一色的墨绿色大巴车,足足有四五辆,车身上喷着俄文。
更恐怖的是大巴车后面。那一辆辆挂着TIR国际公路运输标识的重型卡车=☆☆,像一条钢铁长龙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国道上●-。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,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跳动。
王经理跟在我后面跑出来■★△,看到这阵势,手里的文件袋都掉在了地上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部队来了☆?”
先下来的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人,看起来像是翻译或者中介。紧接着,一条穿着军靴的大长腿迈了下来。
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俄罗斯壮汉钻出了车厢。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皮毛一体大衣,光头上全是青茬☆,脸上横肉丛生,鼻梁还有些歪□•◇,像是被人打断过。他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链子,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…。
▼•“你是老板■?”他开口了,声音浑厚得像低音炮,说的竟然是中文,虽然带着浓重的卷舌音▼,但听得懂。
★“伊万◇•。”壮汉简短地报上名字☆□,然后指了指身后的车队▪,□“一百三十万件▪,北极熊集团。你说‘自己搬’,我们就来了▼。”
一百多名俄罗斯大汉从车上鱼贯而下。他们没穿普通的搬运工制服◇◆,而是清一色的深蓝色工装裤和紧身战术背心,个个肌肉虬结•◆,臂膀上纹着各种奇怪的图案。有的人手里提着工具箱•,有的人拎着撬棍,还有几个人手里竟然拿着像安检仪一样的扫描设备■=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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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陈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◆△。我回头一看,老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来了。他依然穿着那件旧夹克,手里端着他的紫砂茶壶,脸色平静得可怕,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。
伊万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陈。两人的身高差了足足一个头••,气场却在空气中激烈碰撞。
“你就是老陈?”伊万眯起眼睛▼,上下打量着这个瘦小的中国老头-,▲◇■“比我想象的要老,也要瘦▲•□。”
=○◁“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壮▼▪。”老陈抿了一口茶▪-,淡淡地说…,“既然来了◁◆,就别废话了。货在仓库,怎么搬•=◁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”
▲…“爽快◁▼▷!”伊万大笑一声,震得我耳膜嗡嗡响■▽。他转身对着那一百多号人挥了挥手◁▷,吼了一句俄语。
那一百多人瞬间动了。他们分成几个小组,有人直奔仓库大门,有人开始指挥卡车倒车,还有人迅速在厂区空地上搭建起了简易的遮雨棚和桌椅,摆上了电脑和仪器▪▷△。这种训练有素的执行力,看得旁边的王经理目瞪口呆。
◆●•“刘总,这……这真是你们客户?”王经理咽了口唾沫,…★■“这要是还不上款,我们银行可不敢来收这样的场子。◇△…”
伊万并没有急着去指挥搬运▲◁□,而是大马金刀地走进了我的办公室,直接坐在了老陈的茶台对面•□。我也赶紧跟了进去△▼-。
“老陈△,我的飞机在机场。▼”伊万开门见山▽-•,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和威胁●,●△-“六架伊尔-76▼▽,大型运输机◁。租金按小时算▼★=,很贵◆。另外,这五十辆卡车也是我从边境调过来的。为了你这三个字,我可是下了血本。”
▲“一部分空运…,一部分陆运。”伊万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,“这是合同。一百三十万件,一件不能少。验货通过后,我会安排装车。全部装完▲▼○,我们在莫斯科付款□。▼▷•”
我忍不住插嘴道:“伊万先生,这不合规矩。货离了厂,我们去哪找你们▪•△?这么大的货值,又是零首付◁,我们风险太大。至少要付一部分定金吧?○-”
伊万猛地转过头,眼神凶狠地盯着我:“定金?我的车队和飞机就是定金!你知道调动这些人要花多少钱吗★?如果货质量不行-▪,我也损失惨重!这就是我的诚意!■”
老陈摆了摆手,打断了我:“刘伟,别说了。既然让人家‘自己搬○’◁,就要守信用△▷○。只要他们能把货搬走▽■□,我就认★▲▼。”
伊万听了老陈的话•●,脸色缓和了一些=○•,露出一丝得意的笑:▪•“老陈,你是条汉子。放心△,北极熊集团从不赖账=…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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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百个俄罗斯人冲进了仓库,就像一群蝗虫进了庄稼地。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抽检-☆▲,没想到他们是全检!而且是暴力全检!
我和老陈站在二楼的连廊上往下看。只见几个俄罗斯人拿着美工刀,直接划开成箱的羽绒服包装,抽出一件衣服•▲,二话不说就用刀片在袖口上划了一道口子▲◇。
“喂!你们干什么!--”下面的仓管员小李吓得大叫,“那都是新衣服啊!弄坏了怎么卖!”
那个俄罗斯人根本没理他,伸手从划开的口子里抓出一把鸭绒,放在手心里搓了搓,又凑到鼻子上闻了闻•▼-,然后掏出一个打火机,“啪-”的一声点燃了那团绒★。
“这是在测含绒量和异味。”老陈在旁边低声解释道,▲“烧出来的灰如果是粉末状,就是好绒▽☆□;如果有硬块,就是掺了化纤。这帮人,懂行。”
不仅如此,还有人拿着像强力吸尘器一样的管子对着衣服吹◁,测试面料的防钻绒性能●;甚至还有两个人把一件羽绒服挂起来,两头用力拉扯▼△,测试缝合强度,直到听到◆▷□“嘶啦”一声轻响才罢休▲■◆。
“陈总▼,再这么搞下去,没被买走也被他们毁完了▲-!-■■”我咬着牙说,★☆“万一他们最后说质量不行不要了,咱们这一地鸡毛找谁赔?◆”
“好货不怕验。”老陈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○▲,但我发现他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伊万身上▲。伊万正站在仓库中央,像个将军一样指挥若定,时不时对着对讲机吼两句▷◁。
经过整整六个小时的折腾,天都快黑了。仓库里一片狼藉,拆开的箱子堆积如山。
伊万终于放下了对讲机,大步走到老陈面前,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:•=●“老陈,货不错。90绒,蓬松度够▪☆▼,面料也结实◁。我们要了-。”
那一百个壮汉立刻化身为搬运机器▲◁。他们动作极快,三两下就把一箱货甩上肩膀-■,跑步送往停在门口的卡车。流水线作业,效率高得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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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一个小时,第一辆13米长的重型卡车就已经装满了◇。卡车司机轰了一脚油门,黑烟滚滚,准备驶出厂区●■。
我看着那辆装满货的车,心里突然一阵发慌•。这一车货就是几百万啊!这就拉走了?一分钱没见着?
原本敞开的电动伸缩门★•,突然“咔嚓”一声启动了,开始缓缓关闭。与此同时■▼□,保安队长老张带着全厂所有的二十几个保安•■,手持防暴叉和橡胶棍◆◇•,一字排开,挡在了大门口。
伊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猛地转过身,看向站在二楼平台上的老陈▪◇▲,眼神里充满了暴戾之气。
我也吓了一跳,看向老陈…。老陈手里拿着那个遥控器,拇指正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“关门”键上。他的手很稳,一点也不抖。
电动门关严了,把那辆卡车和外面的车队隔绝开来。厂区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那一百多个正在搬货的俄罗斯壮汉停下了手里的活,纷纷从腰间摸出了扳手、撬棍★-,慢慢聚拢到了伊万身后。而我们的保安队在他们面前,就像是一群绵羊面对一群饿狼,一个个腿都在打颤。
△•“老陈◇▽▼!你想干什么!◇◁”伊万一巴掌拍在茶台上,震得茶杯乱跳◁,“货验过了•,没问题▽■◁。你说让我们自己搬,我们也搬了。现在为什么要关门?”
●▪“我是让你们自己搬■▲。”老陈依然坐在那里,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伊万倒了一杯茶▼,“但你恐怕忘了■△▽,我没说,让你们把货白白拉走◇=△。”
■▽“合同上写了◆!货到付款!■★△”伊万咆哮道,他的脸涨得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,▲▷“现在SWIFT断了,我没法给你转账◆▽!必须等货到了莫斯科•,我们通过第三国渠道结算!这是国际惯例○△▪!”
“去国际惯例。▲”老陈突然爆了一句粗口…▲▪,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刀,▽“伊万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=☆□。货出了这个门▽,就是肉包子打狗。你说货到付款,万一货到了你不付呢▽?万一路上被劫了呢▼◁★?这一亿多的货,是我全厂几百号人的活路。没见到钱★,一件货也别想出去•▼!”
那个动作让我心惊肉跳,我真怕他掏出一把枪来◁,◁★☆“你知道为了这趟••◆,我花了多少钱吗?如果飞机空着飞回去-▪,这笔损失你赔得起吗?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厂砸了,把货抢走!”
只要伊万一声令下,这里立马就会变成战场。我们根本挡不住这群受过准军事训练的壮汉□◁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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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“啪”的一声脆响•,紫砂壶在地上摔得粉碎。碎片四溅,划破了空气中紧绷的弦□☆。
伊万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个看着快入土的中国老头竟然这么硬气□•。他眼角的肌肉抽搐着,手从怀里抽了出来——万幸=,不是枪,是一部卫星电话◆。
◇“好!好◁…!好-○▪!”伊万连说了三个好字,咬牙切齿☆◆,“老陈,你想要钱是吧▪△?行!我现在就让人从莫斯科调现金!但是这一来一回要三天-!这三天的飞机停机费、车队滞留费▲▷,全部算你的★■△!要是少一分,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●!”
“我不要卢布。”老陈冷冷地说▲▼◆,“那玩意儿现在贬值得比废纸还快。我也不能要美金☆▪•,你给不了。”